第150章 贴脸硬刚，曝光死人领工资！

陈细九按在警员证件上的手仍没挪，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袋，摸出一只裹了三层油纸的信封，边角早被掌心的汗浸软了。

“颜同那边的规费，一直是我替他收，烟馆、赌档、码头私货，每个月都有定数。”

油纸被他一层层拆开，擦过指腹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几十张复写存根裹在里面，纸边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
“可这十二只薪封，没经过我们的手，光是里面的警号，就有七个三年前已经没人用了。”

雷洛拿起最上面的薪封，封口没动，只抄下姓名和警号，写完才转头看向守在门边的军装警员。

“给总区打电话，查这七个人，什么时候死的，警号什么时候注销的，全查清楚，一个一个报回来。”

电话接进九龙总区后，听筒里不断传出翻阅纸页的声音，查完两册人员名录，值班员才逐个报出结果。

七名警员里面，四人死于执勤事故，两人死于肺病，剩下那人三年前调往新界，途中遇袭身亡。

最早死的那个人，薪封上却写着上个月刚领过一百八十港币。

守在门口的一名记者转身挤出人群，踩过积水，直奔附近报馆的电话。

剩下几名记者全举起相机对准陈细九，闪光接连亮起，照的他手边那叠复写存根一片惨白。

颜同的手杖还停在积水里，铜头没再敲响。

“陈细九，你想清楚了再开口，替人收规费是罪，伪造警队薪封，一样是罪。”

“颜探长不用替我算刑期，我敢把东西带出来，就没想着还能没事回警署。”

从那叠存根里，陈细九抽出一份，粘住的纸边被拇指慢慢捻开，下面两层复写纸也跟着摊上桌面。

最上层记的是烟馆交款数目，抬头到了第二层已经换成港督府家属慈善会，末尾盖着一枚藤纹印章。

直到翻开第三层，纸上才出现亨特办公室拨给九龙辖区的分款数目。

三页纸的编号，被林跃从头到尾逐行核对过，首尾相接，前后经手日期只差半天。

“烟馆的钱，先送进几家贸易公司，换个名目，再当成慈善捐款送进家属慈善会。”

“慈善会先扣一成，剩下的钱，再由亨特按辖区分下去，每个探长都有份。”

余下的存根被陈细九逐张铺开，他的食指沿着纸面慢慢划过，最后停在几处笔迹不同的签名上。

“这些年，每次交钱，我都偷偷留下一份复写件。”

“别把我当好人，账目只要对不上，颜同第一个拿我顶罪。”

一只薪封被陈细九翻了过来，封口处没有辖区印章，纸边上也找不到警署文书房惯用的蓝色骑缝线。

“真正分下来的钱，不会用这种封套，辖区印章和蓝色骑缝线一样不能少，更不会挂着死人的警号。”

“有人把这批东西塞进鸦片箱，就是要让看见箱子的人认定，整支警队都在替华商护货。”

朝前迈了一步，颜同才用手杖铜头抵住脚边的碎砖，把砖推入旁边的积水。

“拿几张你私藏的废纸，就想说这事是警司干的？”

陈细九没退，从存根下面抽出一张银行汇款回执，直接递到颜同手边。

回执上的收款方是港督府家属慈善会，授权栏留着三楼东侧书房的英文缩写，旁边还盖着亨特的私人签章。

“是不是废纸，去银行核对编号就知道，颜探长要是不放心，也可以当着记者的面签个字，亲自送去核验。”

六名记者朝陈细九身后挪了几步，镜头越过他的肩膀，全对准颜同握着手杖的右手。

那张回执还举在陈细九手里，颜同始终没接，右掌也一直扣着杖柄。

站在木箱另一侧，林跃把陈细九带来的材料按月份理好，又抽出一叠空白供述纸，推到他面前。

“你收过的钱，一笔都别漏，谁交给你的，数目是多少，最后送去了什么地方，全写清楚。”

钢笔被陈细九握在手里，笔尖离供述纸只剩半寸，他却抬起头，看向桌角那叠存根。

“我把亨特和颜同供出来，你能不能保我没事？”

“我保不了你，也不会替你说你没罪，更不会替你求情。”

银行回执被林跃压在供述纸左上角，他的指尖正好盖住亨特的私人签章。

“你能不能脱罪，只看你交出来的证据，少写一笔，以后被人翻出来，这些复写存根也保不住你。”

在陈细九指间转了半圈，钢笔才落到纸上，笔尖碰出一个洇开的墨点。

他先写下姓名和警号，又从三年前第一次替颜同收钱写起，地点、数目和经手人员，一项项全列在纸上。

雷洛守在桌旁，每写满一页，他就把纸抽走，让陈细九在页脚按下指印。

沾着红印泥的纸页随后递到桌角，再由记者和寨民代表共同签名。

晚上十点十七分刚到，墙上的挂钟还没响，门外已经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动静，三辆警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诊所门口。

走在最前面的英国督察领着十二名持枪警员进门，先朝颜同敬礼，这才展开警务厅签发的拘捕令。

“林跃、雷洛、伍世豪涉嫌策划九龙城寨暴乱，袭击警务人员，还利用三号泊位通行证藏匿鸦片。”

收起证件后，英国督察只看了一眼桌上的复写存根，连一句材料来历都没问。

“拘捕令已经生效，谁敢拦着执行，一律按妨碍警务处理。”

十二只木箱的封存文件被雷洛收拢起来，厚厚一叠横在身前，正好挡住他的胸口。

“伍世豪刚做完手术，人还躺在里面，你们怎么抓，连床一起抬走？”

“伤员可以交给警方医院，剩下两个人，必须马上上车。”

林跃没争辩，接过拘捕令后借着桌上的灯光翻了一遍，从第一页一直看到最后一页。

除了现场照片，附录里还夹着三份已经填好的验伤记录，三个人的姓名早就写进了表格。

写在雷洛那份上的是面部挫伤，伍世豪那份则是右膝骨折。

轮到林跃，伤情栏里写的是左肩枪弹擦伤，伤口一寸半，没有伤到骨头。

当着英国督察的面，林跃抬起完好无伤的左臂，转了转肩膀，这才看向墙上的挂钟。

分针才刚过第三格，验伤记录上填的时间却是晚上十点五十七分。

比现在晚了整整四十分钟，这份验伤记录已经先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