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谢从序把刀扔了

她从未有一日被当成人看，故而在被眼前人带着善意对待时，她更多的是对未知产生的不安。

她抵触，却又不敢挣扎，分辨不清好坏，只知若反抗，一定会挨打。

马车停在许府门前。

许知筠抱着她下了车。

姜无恙看到面前那扇漆红的府邸大门，比方才离开的姜家大门还要大。

她心里害怕，便下意识地攥了攥女子的衣襟。

想着自己只要乖一些，乖一些就不会被罚了。

刚进院子，就听见一声呵斥：“让你别叫！吵得我家殿下耳朵疼！”

院中跪着两个俘虏，嘴巴都被打肿了。

正中间的那位少年，背对着门口而立。他玉冠高束着发，一身月牙白绣金的锦袍，袍角被风吹起，隐隐可见里头殷红的内衬。

他身侧的地上插着一把刀，他一手撑着刀柄，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，似是等得有些不耐，声音清清冷冷：“再吵就把舌头割了，毕竟他们这张嘴也问不出些什么来了。”

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，他这才回过头来行礼：“母后，人抓来了。”

姜无恙被许知筠抱在怀里，听见里头的动静，本能地抖了抖。

她不敢抬头看向他们，可垂下眼来，看到的却是他手里那把染血的刀，目光往一旁挪去，瞧见了地上跪着的那人浑身是伤，她脸色霎时煞白。

少年抬眼看过来，目光淡漠疏离，落在她身上时微微蹙眉：“您说的要事，就是去捡回这么个……小乞丐？”

他话音未落，跪地的俘虏吐了口血痰，开始破口大骂：

“你就是许知筠？你们朝廷里是没男人不成？要你一个皇后亲自带兵？你回去告诉那个狗皇帝，他的那把龙椅就要坐不稳了！我家主人才该是这天下之主，你们谢家夺来的江山，早晚要——啊——”

谢从序不耐烦地拔出刀，利落地砍进那人跪着的大腿。

“孤倒要看看，你们卫家人的狗头究竟还能在脖子上挂几日。”

他俯身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着，眼底却凉薄得不起波澜，他将刀转了转才带着血肉抽出，顺便用俘虏的衣裳擦着刃上的血。

森冷的语气响起，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索命厉鬼，姜无恙虽隔着一点距离，却能听得分明：

“孤说了，再吵就把舌头割下来。来人。”

姜无恙在许知筠怀里，清楚地瞧见了他的狠戾行径。

她一颗心因惊恐而跳得猛烈，瞳孔骤缩，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，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把刀。

她怕下一个就会轮到她。

地上的俘虏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毫不留情地拖走，而眼前的少年漫不经心地直起身，正回身提着那把刀朝她们走来。

姜无恙想逃，却浑身僵持着，怎么也动不了。

“谢从序！把刀扔了！”许知筠察觉了姜无恙的不对劲，连忙命令着他。

谢从序不以为意地抬手将刀递了出去，本意是让下人来接。

却不料姜无恙被他这一举动吓得脸色惨白，当即两眼一黑，晕了过去。

“绥绥！”许知筠慌了神，连忙唤着她。

“谢从序！你吓着她了！要是绥绥有个什么好歹，你看老娘怎么收拾你！”

她轻声斥责了谢从序后，着急地抱着姜无恙赶忙往内院而去。

谢从序僵在原地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
不是……他也没对她干什么啊，哪里知道这小东西这么不经吓？

姜无恙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第三日，这期间的药都是许知筠亲自喂的。

可每喂一碗汤药，都要费上许多功夫，昏迷的孩童不张口，她顺着唇缝去一点点地喂着，喂一勺，漏一半。

谢从序倚靠在床柱边上，目光轻垂着，盯着床榻上这个骨瘦如柴的小东西。

因着人是被他吓晕的，故而许知筠要求他每日都得亲自端药，来边上伺候着，直到她病好为止。

堂堂太子，竟得每日来干这伺候人的活，他心里不愿，却也不能同他母后反着来。

何况这小家伙的来历，许知筠那日便同他说明了。

想来她刚出生那会儿，他还见过她的。

南清姨母分娩那日，他还是被他父皇生拉硬拽带去的姜府。人刚到廊下，还没站稳呢，那刚出生的婴孩就被塞进他怀里了。

虽说小脸粉嫩嫩的，但全身皱皱巴巴，像个丑丑的小老头。

谢从序虽说家中有弟弟，可他同那些弟弟也不亲近，也不曾去见过他们出生时是什么样子。

他还是头一回见新生儿，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那团小不点，一动不敢动。

可小不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，当即就瘪着嘴，酝酿了不到片刻后，便开始嚎啕大哭。

而他的好父皇，听到孩子哭了，兴高采烈地就从他手里抢着抱过孩子朝姜随炫耀：“你看，朕说什么！咱们小绥绥这辈子福泽深厚，哪能是什么小哑巴啊，朕说这法子有用吧？这不就哭了吗！你听……哭得多响啊！”

五年前那的记忆被勾了起来，记忆里的笑声和面孔也都渐渐远去。

想到这儿，谢从序本不带有太多波澜的心境，竟被一股莫名涌进的伤怀充斥着。

他不禁有些怅然。

眼前的小家伙本也是在众人的期待里出生的，连名字都承载着那么好的祝愿。

若是她的爹娘还在，她定也是被捧在他们手心里，如珍如宝护着长大的千金小姐，又何至于吃这些苦？

想到前日里，那派去调查姜家的人回报：她自记事起就没出过马厩，挨饿受冻是常态，姜家人一言不合便打她。五岁，不会开口，就连人话，都未必能听得明白。

郎中来看过，叹着气说怎么这么小的孩子能伤成这般，说她体虚，说她畏寒，说她能苟活到今日，还能有口气在，那都是老天保佑了。

如今风寒入体又受了惊，更需小心谨慎地养着。若稍有不慎，再亏了根本，届时这小命还能不能留就未可知了。

谢从序看着她这张洗净尘垢的小脸上，青青紫紫的伤醒目极了，眼底不禁生出几分不忍。

这家伙还这么小，挨了打了，怕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比起她刚出生那会儿，是有可爱那么一点点了。

但也只是一点点。

这浑身的伤，不成样子的体格子，瘦巴巴的，怕不是风一吹就能倒下？

看着她唇边刚喂进去的汤药又溢了出来，谢从序斟酌再三，还是上前了一步。

“我来吧。”他将眼底的不忍藏起，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冷然样，伸手就接过了许知筠手中的汤药。

“你？”许知筠将信将疑地给他腾了地方。